速扎第五十三 — 惡搞有罪？

 

 

 

          近年網上越來越多所謂「惡搞」的創作，藉著移花接木、改頭換面等修改，令原來的圖片或文字內容的意思有所改變，以達諷刺、挖苦等目的。

          【明報專訊】政府修訂《版權條例》，旨在確保網上世界的版權保護能跟上科技發展，網民擔憂法例會變成「網絡23條」，打壓近年流行的網上「改圖惡搞」或「二次創作」，要求豁免，但不獲政府接納。外國早有相關的豁免安排，若香港拒絕引入，法例猶如在網民頭上懸着一把刀，有製造白色恐怖的客觀效果。香港必須尊重版權持有人的權益，但惡搞並非單純的侵權問題，而是涉及言論、表達自由，具有重要社會意義，不能動輒打壓。社會應在保護版權與尊重創作自由之間求取平衡，政府應借鑑外國的豁免安排，研究香港的相關做法，並諮詢公眾。

          我們看這些改圖、改文，有時候會一笑置之，也有時覺得意味深長。近日民建聯成員手持「感謝市民支持」紙牌的相片，就被網民改成「請投票給泛民」、「支持平反六四」等；唐英年探訪基層人士並躺在碌架牀的照片，更被惡搞至躺在棺材內，在網上瘋傳。

          明報社評認為：「惡搞改圖雖然未經版權持有人同意下使用其照片，但不少改圖並非要從中獲利，亦不會損害當事人的經濟利益，改圖更涉及大量額外創作，加入諷刺時弊、反映社會不公的內容，目的只為要對某種社會事件發表意見，當中涉及的言論、表達及創作自由元素，是社會必須珍惜的。」許多「惡搞」的來源，其實網民都難以一一去徵詢其版權擁有者的同意。或者是他們嫌麻煩，覺得如果得到同意才「搞」就太遲了，打鐵要趁熱。但「惡搞」的目的，相信也並非要剝奪原創者的權益，只是想借此讓大眾關注一些話題。無論是「得啖笑」還是富議論性，很多都是想看的人有所思考，並無存心害人利己之意。

          所以當港府表示對海外豁免管轄的經驗有保留，並指難以整理出無可爭辯的法律定義而拒絕豁免時，我同意論者所說「應該做的就是採取開放的態度，盡快在本地就相關豁免廣泛諮詢，凝聚網民、學者、網絡專業界別的知識和力量，根據香港的實際情况，考慮制訂具體的豁免安排」，「有咩唔啱咪傾到啱為止」，這方為上策。

          兩三天前有一宗新聞，意大利時裝品牌Benetton推出最新系列廣告，以電腦合成多名國際政要「接吻」的照片，主角包括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美國總統奧巴馬、教宗本篤十六世等，宣揚反對仇恨文化的信息，但卻惹起爭議。其中教宗與埃及回教遜尼派教士的接吻照，教廷猛烈抨擊是冒犯，對教宗「極不尊重」，正採法律行動。Benetton致歉，稱將抽起教宗接吻照，但不計劃更改整輯廣告活動。

          這一種「惡搞」似乎又不可與網上普通的「惡搞」同日而喻。雖然內容聲稱是反仇恨意識，但卻極不受歡迎。教廷發表聲明，認為Benetton「對教宗嚴重缺乏尊重，冒犯信眾的感受，清楚展示廣告如何以挑釁行為吸引注意，違反對人的基本尊重」。我的看法是，每一種「惡搞」只適合於某些受眾，「惡搞」的人必須自己有心理準備去接受反對者的批評，做得出，就要受得起。正如每一個創作者，既期望少數作品的光榮，也要面對大多數作品的厄運。另外，過界與否，視乎創作者如何看當下人們的接受程度，這也受個人處於的立場影響。

          總結，創作需要支持，不可抹殺自由。若要勇闖虎穴，緊記自我準備。

 

                                                                                                      (2011年11月21日)

(1274字)

速扎第五十二 — 遊行．留聲．白鴿

 

  

       

        遊行的意義在哪裏？我們是為了甚麼而遊行？

        安德烈和母親在香港參與一次遊行，途中問了一位的士司機，為甚麼沒去遊行。他回答：「幹嘛遊行？民主不民主跟我有甚麼關係？這些人吃飽沒事幹！」零三年的七一大遊行，五十萬人上街示威。或許這個數字我們會覺得很多，但我們看一看其他地方的遊行人數，同年反伊拉克戰爭遊行，羅馬有三百萬人(人口六百萬)，巴塞隆納有一百三十萬人(人口四百六十萬)，倫敦一百萬人(人口七百四十萬)。他們上街，是為了一個千里之外的國家。香港人上街，是為了自己最切身的問題，為了自己的自由，為了自己的孩子。

        安還提了很多歷史上遊行的例子，除了中國天安門事件，還有八九年東德百萬人大遊行使柏林圍牆倒塌，印度甘地爭取獨立的大遊行，一九六三年馬丁路德金在華盛頓促進黑人人權的大遊行。遊行是當人民對政局不滿而又無可改變時，唯一可以做的表逹方式。每個人不一定都上街，但至少都應把問題認清，明白遊行的人的訴求是甚麼，再決定自己的立場。

        他遊行時，留意到中年人、老年人、孩子佔大多數，年輕人、大學生卻很少。以往很多的社會改革，如中國的「五四」運動，還有近代的歐美，都來自大學生的憤怒。安德烈寫此信時是在二零零五年，可能跟現在有點不同。到了近兩三年，「八十後」、「九十後」的「崛起」，他們對社會的抗爭日趨積極熱烈，無論社會上有任何不平不公之事有需要去平反聲援，也必見到年青一輩的蹤影。最近期的「佔領中環」行動，不少大學生也有參加，為的不只有反對金融霸權，還是對民生困苦的關愛同情。

        龍應台在她的回信中，自言看見遊行中有很多家長推著嬰兒車，帶著小童一起遊行。那份「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情懷，很令她感動。香港人的訴求，就是要一個「時間表」而已，採取一個比較溫和的態度，相比起台灣，它們是比較激動煽情的。公民素養和法治精神是民主兩塊重大基石。香港人的「溫合理性」，能在爭取民主的路上起多大作用呢？她提到，台灣人不那麼「溫合理性」，是因為他們經長期的「抗暴」走出來的——抗日本殖民的「暴」，抗國民黨高壓統治的「暴」，抗民進黨的無能腐敗、濫用權力的「暴」。經過不間斷的「抗暴」過程，又漸醞釀出點點溫和，他們的「溫合理性」，是受過傷後的平靜。而香港人只有「逃走」和「移民」的經驗，沒有「抗暴」的經驗，他們「溫合理性」，是混雜著英國人喝下午荼的「教養」訓練和面對坎坷又暴虐的中國所培養出來的一種「無可奈何」。所以兩者性質上有所不同。

        剛才有提到遊行是為了「我們的下一代」，為他們爭取一個更好的社會環境。有孩子的人，當然關心自己的兒女是否成長在最好的環境，為他們提供最好的，爭取最好的。但對於沒有孩子的人，他們也走出來，這是為何？為了自己，是其一。愛自己的地方，不想看著它「衰」，也是其一。有人想過，如果我們沒有下一代，根本不需要環保，因為我們這一代死後，已後無來者，世界毁滅與否，其實也無所謂了。但我們今時今日，仍然會上街為世界其他人發聲，因為我們都認為世界命不該絕於此，「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大精神，體現在絡繹不絕的遊行大街上。留聲，就是目的所在。

        我留下此文，也是為了留聲。但願將來的我不是一隻只屬於一家白鴿，永遠困守一籠，來往兩三地。縱然信鴿本性難移，但我仍希望自由飛翔不受束縛，令腳上綁著的信件，能像抛於大海的瓶中信，讓有緣的人接收到；更希望讀信的人所見的，不只是紙上千里外之聲音，還有我爪上沾到的泥土，和身上羽毛留有的塵埃，使人從我身上找到異地的風土，透過我的眼看到更多。終有一天，白鴿會進化到一個程度，不再替人傳書，而是散播自己親刻親啄的鴿書。

 

                                                                                                      (2011年11月20日)

(1455字)

速扎第五十一 — 你是哪裏人？

 

 

 

          世上最難懂的一個課題，就是知道自己是甚麼人。我相信很多讀者的出生地方、成長地方、國籍、血統等應該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即使你是在內地出生，你也應該是在華人聚居的地方成長，文化差異不會太大。所謂「生於斯，長於斯」，對自己的來源地有一種解不開的情意結，也是常見的。不過，當「全球化」一詞領導世界時，人對自己的身份和文化認同漸感困惑。

          《親愛的安德烈》中，安德烈是一個混血兒，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一個德國的小鎮，身邊的朋友很多都是混血兒。雖然文化背景和種族上都有差異，但他們經常拿這些來開玩笑，多國文化成為了他們生活的調味品。他的信裏提到，當他高校畢業後，來到香港讀大學，就發現很多轉變。大學裏有國際學生的圈子，但這個圈子甚少與本地生的相交，其一原因就是語言障礙。上課學習，和聊天，所用的英語根本是兩回事。另外他發現，香港缺少一種「文化」，所指的是生活情趣和藝術。香港甚少歐洲式的私人咖啡室，讓人與人有交流的時間，每個人都只是在趕時間，為赴下一個約而停下一會喝杯咖啡。對於長期在歐洲生活的人，都必定被香港的生活方式嚇倒。

          在龍應台的回信裏，她說到，若從廣義角度看，香港並非沒有文化，通俗文化、商業文化、管理文化、法治文化等，都是非常「出色」的。但從狹義角度，視文化為一切跟人文思想有關的深層活動，香港的匱乏才突顯出來。香港人沒有那種「相濡以沫」的文化，人與人之間的對話都是短速表面的，所以難以培養社區感情，因而也沒有文化認同。文化來自逗留，要「逗」才有思想刺激、靈感挑逗、能量爆發；要「留」才有沉澱、累積、醞釀、培養。但是香港這片土地，就是不讓人長留，海旁的星光大道，專賺旅客金錢；市中的購物商廈，也很少有讓人歇腳的地方。充滿博殺精神的堅硬土壤，實在很難種出經濟以外的產物。

          回到文化和身份認同的問題上，我們這一群在香港生活「一生」的人，是否認同自己「香港人」的身份呢？我們要「效忠」的，是香港？還是中國？抑或是其他國家？龍應台問過一個「奇怪」的人，問他「你來自哪裏」，他回答：「我拿的是德國謢照。」「奇怪」的地方，就是連自己也說不出自己的身份。生於一地，童年回憶在一地，上中學在一地，讀大學在一地，自立後又住在一地。以往「每個一必屬於一個國家」的概念，其實已經慢慢消散。留給自己的，就只有文他和語言，沒有國家；所持的護照的國家，也可能並非自己心靈所屬的。「家國」的觀念，跟以前已大不同了。

          我們是香港人，還是中國人？已經不易回答了。香港的「文化」，又難以發現。餘下的，難道就只是我們的語言廣東話嗎？不過很久以前又發生過粵語受到衝擊的事件。面對身份、文化、語言的認同困難，究竟我們要如何找回自己，保護我們的文化呢？但有一點是我們需要共同擁有的，就是愛我們生活的地方，愛香港，用愛為香港人留下最後的保險線。

(2011年11月18日)

(1142字)

速扎第五十 — 兩種道德

 

 

 

        聽過老師和朋友的推薦，現在終於開始看龍應台的書了。第一本是《親愛的安德烈》。暫時看了約一半，但已經瞭解到龍應台文字的魅力和感染力。好的文章太多，所以我打算邊看邊寫，看見甚麼有感的都留下來做個記錄。

        安德烈的其中一封信，說他看了一齣關於社會公義、階級貧富差異，令他有很多的疑惑和反思。這個世界，是否沒有甚麼不公不義之事值得我們去反叛、去革命呢？每天世界上都發生著「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情況。中國的婦女在極不人道的工作環境中為名牌運動商做苦工，但我們依著穿著他們生產的球鞋；快餐連鎖店為生產牛肉而破壞大面積的原始森林，但我們依然會去吃他們的食品。安德烈困惑的是，我們可以選擇不聞不問，但如果我們決定睜開眼面對，我們又該做甚麼？「物質滿到一個程度，就失去意義，但是我仍舊享受物質的滿。」所以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混蛋」。

        龍應台如何回他呢？她說，道德有兩種，一種是消極的，一種是積極的。消極道德大部分在生活的一點一滴裏，就如節約用電、用水，罷吃魚翅，捐款到慈善團體等。積極道德則是對愚蠢決策的抗議，對權力誘惑的不妥協，對專制暴政的長期抵抗等等。她提到一個經歷，有一年她在黃山，看見一個每天挑九十公斤東西上山但只賺三十塊的挑夫，到了山頂她發現一杯咖啡賣二十元。她又說她喜歡香港，但貧富差距就像一根刺，令人難受。她知道即使給貧困的人任何東西，也解決不了問題。所以她選擇寫文章，希望人們認識到現今不合理的社會結構；又透過演講鼓勵年輕人追求公義作為改造社會的首要任務；在生活裏拒絕奢華，以「對得起」被貧困逼迫的人。

        當一個人到了安德烈的年紀時，道德意識便會開始覺醒，繼而就會開始受到社會現象的不斷轟炸。自己日子過得太好，看見別人的厄運，良心定受盡責備。還在學校和家人庇蔭下的青年，很多都會突然覺得心裏矛盾，想要反叛，卻反不起來，結果默默忍受，變成了罪惡的來源。我們其實依然很稚嫩，未完全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所以我們需要時間去經歷。身於社會，幾曾想掩耳閉眼，與世隔絕，但到頭來還是不可能擺脫「身於社會，必須留下兩眼」的定律。實踐道德，不管消極積極，都沒有好壞之分，但成效與否，則是另一回事。要收果效，每個人都得先找一個具體著力的點，然後施力。不知方向，按錯壓錯，反成徒然。不過，年青的我們就是要胡亂碰運一番，才會找到那位置。我們不必急於一時，也不必要痛恨自己是個「混蛋」，到了某個時候，「你會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甚麼，不做甚麼，做不到甚麼」。

        選擇了文字的我，其實還是一個「安德烈」，知到的、看到的、經歷的事情還不夠多，處於心靈渾沌狀態。不過我很想學「母親」那樣，文以載道。我也會記住「母親」的話，當我必須決定自己行不行動，如何行動，那個時刻會來到的。

 

                                                                                                      (2011年11月17日)

(1115字)

 

速扎第四十九 — 神奇化妝師

 

 

 

          常言道：女為悅己者容。現在，化妝不再是女士們的專利，男士也需要裝扮一下才見人。其實化妝跟戴面具的作用相似，都是為了掩飾面上瑕疵，留一個好印象給別人。演戲的人，事前也要化妝來配合角色個性特徵。總之，化妝就是要建立一個最令自己滿意、最完美的「我」。

          陳奕迅的最新國語專輯《？》，以代入不同的角色的方法，遊走說唱人生不同面。其中一首收錄的廣東歌曲〈神奇化妝師〉，故名思義，以化妝為題，點出人與人之間的複雜交流。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留一線，用三分真心，七分假面，跟別人來往，讓人只知你而不懂你。有時你覺得某人很輕浮、虛偽、冷酷，是否意味他就不易相處、不是好人呢？當每個人都不再以真面目示人，不能做到坦誠相處，又是否這個世界錯了呢？相反地，世界太多欺詐，說謊是人的天性，若再塗脂抹粉，「遮蓋不必要的陰影」，自我究竟會去了哪裏？

          歌詞中多次提及「補補妝/改改妝，改變個看法」，生活中許多事，並不是二元分立，非黑即白。即使站在某一個角度，也可能看得不夠全面，這是一個真實。但是，我們依然想從對面海山嶺，看看從原本角度望見的海面，當下這刻看見的碧綠，或許那刻就變成一片火紅了。最好的角度，不會是定著的一點，而是在一個球體上游走的眼睛。

          面上的化妝，可以說做就做，說卸就卸；但心靈的化妝，就需要一段時間，而且不保證永遠能洗抹掉妝痕。能化出最美麗的妝，只有那位神奇化妝師，也就是我自己。我永遠也忘不了自己化妝後的容貌，他是我，也不再是我。

 

                                                                                                      (2011年11月16日)

(604字)

(陳奕迅〈神奇化妝師〉：http://www.youtube.com/watch?v=poE50KWb_SA)

〈神奇化妝師〉

作曲 : 藍又時 作詞 : 林夕 編曲 : 唐奕聰 監製 : 梁榮駿

 

是為著做得好　他給戲子化妝

誰是丑角主角一上妝

觀眾不要思索只要望　一望

亦是為大家好　他給這世間化妝

無論　逼到賭氣趕到喘氣都粉飾到充滿生氣

就是興旺

 

生靈　如白紙一張　想添加色彩不免姿整

生命　塗脂抹粉會遮蓋不必要的陰影

 

補補妝　改變個看法　受難是另一種美好

補補妝　改變個說法　寂寞是另一種清高

補補妝　改變個看法　混亂是另一種對賭

補補妝　改變個說法　末日是另一種清早

 

是為著睡得好　給知覺加厚妝

華麗被單裡裝滿的跳蚤

不見光也不痛不癢別　衝撞

是為著活得好　位位都要懂得裝

無論再黑也需要一線光再醜也醜到比較好看

別絕了望

 

心情　如白紙一張　想添加色彩不免姿整

表情　塗脂抹粉會遮蓋不必要的陰影

 

補補妝　改變個看法　受難是另一種美好

補補妝　改變個說法　寂寞是另一種清高

補補妝　改變個看法　混亂是另一種對賭

補補妝　改變個說法　末日是另一種清早

 

改改妝　改變了看法　罪行是陌生的友好

改改妝　改變了說法　絕望是夢想的初稿

改改妝　改變了看法　末路是未知的領土

改改妝　改變了說法　活著是未死的枯草

 

速扎第四十八 — 孔子的好學生

 

 

 

        普通人對《論語》最大的印象，應該就是不知出現了多少次的「子曰」。至於孔子的弟子，如果沒有完全讀過《論語》一遍，我相信也很難記得誰是誰。昨天，我讀了張曉風的一篇雜文，名為「孔子點名記」。讀過這篇類似笑話的文章，保證一定記得每一個孔門弟子。

        孔子穿越時空，來到了現代教書。因為學生蹺課情況嚴重，所以教務處要求教授認真點名。一天早晨，孔子點起名來：

        「宰予！」

        「他沒來。」

        「他幹嘛去了！」

        「他昨天打橋牌，打個通宵，現在才剛上牀。」(宰予曾與孔子討論三年喪期的禮制及仁的問題，也因「晝寢」而被孔子批評為「朽木不可雕也」。)

        「子貢！」

        「子貢到公館一帶擺地攤去了。」(子貢利口巧辭，善於雄辯，且有幹濟才，辦事通達。曾任魯、衛兩國之相。他還善於經商之道，富致千金，為孔子弟子中首富。)

        「點呢！」

        「點自動放假郊遊去了！」(曾點，又稱曾皙，曾參的父親，是孔子的早期弟子之一，他志在領一群青少年學生，在沂水雩壇各處遊覽，興盡，歌詠而歸。)

        「顏回總在吧！」

        「顏回請公假去看飯燒熟了沒有，他這個月當選伙委。」(顏回，孔子七十二門徒之首，孔門十哲德行科的高材生，家境貧困，其「一簞食，一瓢飲」的安貧樂道的精神為後世傳為佳話。)

        「子路，子路到哪裏去了？」

        「子路是班代，他們今天開『大學生如何關心社會參與』的會。」(子路是傑出的「政事」人才。但因為盡忠，在戰鬥中不忘記繫好帽帶，因此而死，死後受醢刑（即剁成肉醬）。)

        「子游、子夏呢？」

        「他們到圖書館去『追尋自我』去了。」

        「追尋自我？他們什麼時候把自己搞丟掉的？」

        「不知道，反正如果你想當高材生，一定要先去追尋自我。」

        「下課再去追尋也不遲呀！」

        「不行，要逃課去追尋才夠勁道。」(子游和子夏同列文學科，子游之學以習禮自見，更重要的是他能行禮樂之教，他就是問孔子「今之孝者」那位；子夏的勤奮好學，最有資格統領孔門弟子。然因子夏性格所致，使其與其他弟子不能友好相處，只好離開孔門，前往他國聚徒講學。)

        「那個老穿破夾克的是誰？他也沒有來。」

        「他是閔子騫，他開計程車貼補家用去了。」

        「他為什麼不退了學再去呢？學費可不便宜呀！」

        「退了學的麻煩大了。第一，他馬上得去當兵；第二，他不容易交到女朋友；第三，他後母一說以後做事敍起薪來，大學肄業和大學畢業不一樣。」(閔子騫為人極孝。少年喪母，父親娶了繼母。繼母偏愛自己親生二子，虐待閔子騫。冬天，繼母用棉絮給自己的孩子做棉衣，而給他的棉衣填的是蘆花。一日閔子騫駕馬車送父親外出，因寒冷飢餓無法馭車，馬車滑入路旁溝內。他被父親喝斥鞭打，結果抽破衣服露出了蘆花。父親醒悟，想休掉妻子。子騫長跪於父親面，為繼母求情。父親便不再休妻，繼母也痛改前非。)

        「老天，全班七十二個全溜光了嗎？」

        「夫子，你糊塗啦，全溜光的話，怎麼有人回答你的問題呢？」

        「對，對，可是，你是誰啊！」

        「夫子，我是子張。」

        「好，好，你真是好學生！」

        「嘻，嘻，夫子過獎啦！其實我也不算好學生，今天輪到我就是了，我們會每天公推一個代表來上課的！」(子張被孔子認為其志過高，而或流於一偏也。因其性狂，不能守仁，故同窗敬而遠之。)

        老師們，遇著這班好學生，好嬲定好笑呢？

 

                                                                                                        (2011年11月14日)

(1283字)

速扎第四十七 — 人生三大矛盾

 

 

 

          靜下來的時候，往往喜歡胡思亂想一番，而我的亂想，通常都連繫到人生去。做人本來就有很多矛盾，口是心非。即使你知道你本該如此，但世間上的事情卻會令你不得不屈服。

          近來開始看陶淵明的詩，重遇《桃花源記》的理想，再見「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骨氣，初遇《歸去來辭》中他順從自然本性之豁逹，一直細味詩中的山水田園景色，感受「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隱居平靜境。可能因為這一切都太完美，所以當人處身仙境之際，總會有所懷疑，會想起人世界的一切一切，也自然想起人生如何過。有一組詩名為《形影神三首》，這是陶淵明假設形、影、神三者的對話，展開對生命意義與生存方式的思索。以下引用一書中的點評，向大家簡述三首詩的內容。

          第一首《形贈影》：《形贈影》一開始，就以天地山川的長存，草木的榮枯，對照人生的短促，直面死亡這一生命存在的終極現實，表現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感傷情緒。對此，「形」的態度是，「願君取吾言，得酒莫苟辭」，以遁入醉鄉的歡樂和沉醉，逃避生命的無常這一難以解決的問題。「形」所傷者，在身體的消失，故而這首詩中寫得最動人的，就是人死後所留下的那種空缺感，那種「但餘平生物，舉目情凄洏」的情形。

          第二首《影答形》：指出長生求仙之術的渺茫，死亡的不可避免。與「形」所注意的，主要在身體消失後所留下的空缺不同，「影」所不能忘懷的，主要是「名」的湮沒。對一個人的存在來說，聲名正像是與「影」一樣的東西，但與「形影」、「憩蔭若暫乖，止日終不別」的情形略有不同的是，「名」可以隨著身亡而盡，也可以因「立善」而留存。身死名留，這看上去似乎是一種比及時行樂的飲酒，更易接近永恆的東西，「影」所固持的就是這麼一種意見。

          第三首《神釋》：這首詩一開始就從自然大化的運行說起，揭出死亡的自然性和必然性，批評「醉酒」說和「立善」說的愚癡，最終提出「縱浪大化」、任性自然的正面見解。

          簡單而言，陶淵明內心的矛盾，就是「究竟應該及時行樂，還是立善留名」的問題。他的答案就是「順其自然，不需多慮」。這個答案，如果由現代人的口中說出，大家一定會說「咁仲洗講」。但從陶淵明的口中說出，你會覺得他看透生命，彷如聖人。但想深一層，他也只不過是一個人，也有對生死的惘然和低迷情緒，此乃人之常情。人在不同的階段，會有對生命不同的看法。初時看他的詩，也許會被他對人生的不斷反思而悶倒，有點千篇一律的感覺。但想到他「一去十三年」的仕途生涯，再從樊籠裏「復返得自然」的過程，其實更讓人了解到，人生必然如此，只有被困，才能釋放。到了我們步入中年、晚年，乘過小舟歷受風翻浪捲後，我相信我也會同意他的人生三大矛盾。

          題外話一說，人生三大矛盾是我在黃子華的棟篤笑聽回來的。他說的三大矛盾是「搵食姐」、「犯法呀」、「我想架」。將這三組詞語跟「形」、「影」、「神」三說連繫起來，其實也有點意思。世間之道，本來如一；各處歧路，殊途同歸。

 

                                                                                                        (2011年11月13日)

(1170字)

 

 

(評點出處：楊義、邵寧寧選注譯評《插圖本中國詩詞經典——陶淵明》)

 

(附：《形影神三首》並序

〈序〉

    貴賤賢愚，莫不營營以惜生，斯甚惑焉。故極陳形影之苦，言神辨自然以釋之。好事君子，共取其心焉。

 

《形贈影》

天地長不沒，山川無改時。草木得常理，霜露榮悴之。

謂人最靈智，獨復不如茲。適見在世中，奄去靡歸期。

奚覺無一人，親識豈相思！但餘平生物，舉目情淒洏。

我無騰化術，必爾不復疑。願君取吾言，得酒莫苟辭。

 

《影答形》

存生不可言，衛生每苦拙；誠願游崑華，邈然茲道絕。

與子相遇來，未嘗異悲悅。憩蔭若暫乖，止日終不別。

此同既難常，黯爾俱時滅。身沒名亦盡，念之五情熱。

立善有遺愛，胡為不自竭？酒云能消憂，方此詎不劣！

 

《神釋》

大鈞無私力，萬理自森著。人為三才中，豈不以我故！

與君雖異物，生而相依附。結托既喜同，安得不相語！

三皇大聖人，今復在何處？彭祖愛永年，欲留不得住。

老少同一死，賢愚無復數。日醉或能忘，將非促齡具！

立善常所欣，誰當為汝譽？甚念傷吾生，正宜委運去。

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 )

 

速扎第四十六 — 穿梭《潛逃時空》

 

 

 

          時間就是金錢。當這句話在未來真實呈現時，世界會是怎樣呢？

          由於人類基因的改變，人活到25歲便會停止老化，每個人將會額外獲得一年的壽命。而這些時間，就是一個人生活的貨幣。時間用盡，生命就會結束。若要維生，必須賺取時間。所以富裕的人，擁有接近無限的時間生命；貧窮的人，活得一日便是一日。主角阿韋，生活在貧民區，為了供養母親，出外打工換取時間。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從時匪(專門打劫時間的人)手上救了一位擁有一世紀時間的有錢人，有錢人告訴了他一個事實：現今的時間制度下，時間理應足以分配給所有人，有人可以長生，但多數人都是朝不保晚，要有人死才能換取永生。翌日，阿韋發現他多了一百年的生命，而有錢人已經投河自盡。此命案令阿韋被懷疑謀「時」害命，落得被時間警察的追捕的下場。逃命過程中，他脅持富族中的一個千金小姐蘇菲亞，二人由最初敵對，變成同謀再化為愛侶，開展了對抗不人道系統的「俠盜」生活。

          這齣電影以時間為題，但其主旨再不是老生常談的「珍惜時間」這般簡單。分鐘成為流通世界的貨幣單位，世上再沒有所謂金錢，生命的長短，變得可以控制。但控制權並非人人都有，逹爾文提出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成為世代的真理，只要是強者富者，就可主宰他人生命以延長自己的時間。永生的追求是人類的天性，也是所有生物的本性，即使千萬年後也是如此。雖然有所謂「人定勝天」的說法，只要肯努力，理論上人人都可長生，但問題是，人要勝的不是天，是人。

          社會上所有問題，很多都出自人身上。為了滿足人的所需，資源分配是一個重大課題。時間制度未實行之前，每個人有的時間都是公平的。一但運作了十年、百年後，社會自然會開始會混亂，最後會趨向一個平衡狀態，這也是一個自然科學的定律。時間會傾向集中在某部分人的身上，只有那些人可得永遠的生命，而大部分人都會因時間用盡而死亡。在未來，資源錯配導致貧富懸殊，似乎依然是一個不可逆轉的現象。

          故事主角阿韋，每天看見身邊有人因時窮而倒下，他不同意如此「荒謬」的制度，所以他劫富以濟貧，希望可以讓所有人平等化。最初他跟蘇菲亞打劫她父親旗下的貸款公司，將接近一千年的時間分配出去，但他們發覺，以他們弱小的能力，很難去扭轉局面。因為市場上流動的時間太多，營商的人就會提升物價以制衡，造成通貨膨脹。所以他們覺得，若要真正打破制度，使制度崩壞，無限多的時間是需要的。於是他們轉而打劫蘇菲亞的父親，獲得了一百萬年，使貧民區所有人都脫了貧。但是，人們自此獲得幸福了嗎？新聞報道著，貧民區的市民因獲得大量時間，工廠的工人都罷工了，興奮地湧入了新格林威治城(一個富裕的城市)。

          戲中有一句話經常出現：「如果偷的是賊贓，算不算偷？」暴發戶從窮人身上奪取時間，俠盜的精神就是將不義之財歸還平民，即使犯法也在所不惜。可是他們所做的好事，是否真的「好」呢？

有貧窮，就有盜賊。戲中的時匪，也是因生活逼人而為盜。當阿韋他們派發時間給窮人，時匪反而難以生活，因為窮人有了錢，就能買槍傍身。他們為世所逼，就打算捉拿被通緝中的阿韋和蘇菲亞，以賺取懸紅。時匪的頭目跟阿韋說，即使他們打劫，也不會越界過分，所連時間警察也「隻眼開隻眼閉」。

          戲中非常盡責的那位時間監察員，無論主角逃到哪裏，他也追到天涯海角。他說，主角倆犯的不是偷取時間，而是將時間分派出去。原本貧富差距縮窄是理想的現象，但社會制度卻會因此而崩潰，令社會陷入更混亂的局面。所以時間警察存在的意義，就是避免這樣的結局發生。

          為了改變世界運行法則，是否要先摧毁再重建呢？摧毁以後，沒有人知道需要多少的時間才能重新建立，有可能永遠也得不到比以前更好的制度。如果這樣，我們應該如何取捨？是要放手一博，還是安於現狀，抑或學官方經常所說要「循序漸進」呢？社會這個系統，就是牽一髮動全身，究竟這一隻蝴蝶拍翼，會否引起毁滅性的颶風呢？或許應該效道家的「無為而治」，這才是最理想。

          其實到了未來，即使知道自己的大限，自以為可以改變世界，可令每個人得到永生，最終我們還是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漸漸跟隨著時代的洪流走，依舊有人死，地球依然在轉。我們做人的，只管學主角在時間用盡前一直去追，一直去跑，終有一天，我們會發現，時間自會調整一切，混亂也終歸平伏。

          手上的時間，一切歸零，任務完成。

 

                                                                                                      (2011年11月12日)

(1724字)

速扎第四十五 — 一一一一一一

 

 

 

          二零一一年十一月十一日，百年一遇的「六條一」大日子。今日有1017對新人申請結婚，超出2010年10月10日859對新人結婚的紀錄。在內地，今天又名「光棍日」，單身男女紛紛希望在今日脫「光」，離開單身一族的行列。在韓國，韓國人的身分證號碼由13個數字組成，前6個數字是出生日期，若在今天出生，其身分證號碼將會是「111111」。所以在世界各地，今天也是剖腹產子的高峰日。難得有此特別日子，今天玩一玩文字遊戲。昨晚靈機一觸，作了一句2011年11月11日11時11分11秒結婚的意義：一男一女一生一世一心一意，非一朝一夕一時一刻可即。一但簽紙，就沒有萬一了。新聞也有報道，果真有新人踏正此時簽紙結婚。

          日子時間如此完美，是否真的很「完美」呢？唯一的不完美處，就是日子太易記。一不小心忘了，看你的配偶會否整治你！男士們，到時候你可能就要為此花盡心機自圓其說。過了幾年…

          「你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孫中山記念日嗎？噢！不是，應該是明天！」

          「沒心肝！今日是我們百年一遇的『12條1』紀念日呀！」

          「對呀！沒有一心，就剩下『11條1』了。」

          「沒點新意！這不好笑！」

          「又少了一意，只剩『10條1』。」

          「你認真點吧！你經常都這樣！死性不改！」

          「沒錯！這並非一朝一夕一時一刻做成的！屈指一算，餘下6條1。」

          「你算怎樣！當初簽紙，說甚麼一生一世，現在甚麼都忘了！」

          「其實我們當初都清楚，一但簽紙，就不可能再有『12條1』啦！現在有3條1都已經很好了。」

          「甚麼3條1？你現在每個月連萬一塊錢家用都沒有。」

          「那麼還有我和你，一男一女2條1就夠了。」

          「休想！你若找不回那12條1給我，我就連那2條1都捨棄。我數十聲，十，九，八，七…」

          「你不是說真吧…」

          「六，五，四…」

          「怎麼辨…」

          「三…」

          「…」

         「二…」

          「一夫一妻一子一女，終有一日，一同前去觀一花一草一樹一木，直至天地合一，擁抱我們一家一萬年。」

          「好像多了1條1哦！」

          「我幫你數了那條1。」她咀角開始微微向上翹。

          「你覺得我們會活到下一個『13條1』的日子嗎？」

          「即使一萬年後，我們一定仍會看見11111年11月11日11時11分11秒的天空。」

          「那時有多少個1呢？」

          「1個。」

          「為甚麼？」

          「因為我眼中只有你1個。」看見她笑了，這時才能抹一額汗。

          完美的日子，尤其要小心處理。無論如何，世紀「六一」節，好好珍惜吧！

 

                                                                                                      (2011年11月11日)

(928字)

速扎第四十四 — 中文不難學，為何學不好？

 

 

 

        《中國語文不難學，為甚麼我總是學不好？》這個書名，相信也觸動了不少學生和普通香港人的心。書的封面也明確寫了：「不」收錄歷屆試題；「未必」保證提升學生語文自學能力；「不會」獲選為學生最常被沒收的櫃桶書；「嚴正呼籲：老師們，當心學生在櫃底睇此書」。那麼這是一本甚麼書？就是一本「十萬個為甚麼——中國語文篇」。是否值得推薦此書？作者自己說，每次開講前總不忘提醒聽眾，回家多讀幾頁書，比聽此人胡謅管用得多。

        在我讀畢此書後，我覺得如果事前沒有讀過他文中提及的古文篇章、詩詞、書籍，其實真的如聽他胡謅「吹水」。幸而他所引用的資料，約三至四成我都有讀過、接觸過，才讓我讀起來不致沉悶。

        這本書出版時期，正值香港中國語文科考試改革之際。由有範文到沒有範文，由「情意帶動」至「能力帶動」，由迎合傳統變成迎合學生，這一連串的風雲變幻，已叫學生和老師膽顫心驚。有幾篇關於零八年會考中文科，剛好我就是那年的考生，他提及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很有共鳴。現在回想，考試的時間哪有閒情欣賞詩情畫意？直至近年我再重讀此詩，融入其景，才了解詩人所寫的意思。

        回到本書主要想問的問題。中國語文不難學，學不好，正是因為不需「學」。取消範文後，學生不需要再死磨爛背，只需要知道文章中運用了甚麼修辭技巧，甚麼叫做正確、錯誤、部分正確和無從判斷。在新課程中，學生可以不知有李白、杜甫、巴金、魯迅等名家，但必須要知有借代、暗喻、插敘、雙關等用法。

中四、五上中文課的時候，老師雖然偶爾還有在講解一些課文篇章，可是絕大部分的同學，包括我在內，其實不知道學了些甚麼。有一陣子，坐在我旁邊的同學，在課堂上都不怎聽書，只是拿出一本《儒林外史》細讀，現在我頗後悔沒有好好利用那兩年時間。如果我能回到那時，相信我也寧願拿一本《紅樓夢》放在櫃底看，到中五畢業時，四大名著也該讀過一遍了。在我的回憶中，除了一篇令我滿意自豪的作文，和放榜時看見中文科成績有一個5*外，實在想不起那兩年讀過甚麼名篇，中文水平彷彿沒有增長過。

        作者自言，改變他一生的，就在中五那年暑假讀過巴金的《家》，加上時有書寫，使他的辭令改善了不少。其實，中文要好，老規則：多讀多寫。閱讀就是為了累積。《莊子》所言：「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一點也不假，寫作亦如是。「沒有豐厚累積，寫文章就沒有充實的內容。」還有就是讀寫的態度。「閱讀的時候，得花一點心神，傷一點腦筋，發掘問題，查找不足，尋索良方；寫作的時候，更要翻箱倒篋，組織資料，鋪排事理，即使一字一句，都要左挑右揀，咬破筆頭。」

        道理很簡單，為甚麼總是學不好？懶！這是心態問題，你如何看語文，你就會如何待語文。有些人不介意讀，但介意寫；有些人會讀會寫，但只是答應人家的工夫，心口手三不到，過目即忘，徒然！後者更是學生的通病，我也曾是這樣。

        作者有一處說得很好：「運用語文其實是一種思維訓練。寫文章，為的是表逹自己的意見，抒發心裏的感受。在我們這樣做的時候，我們就要擺脫既有觀念的束縛，透視事物的表面現象，突顯事情的真貌和意義，令讀者認識本身的處境，又或者，藉著真我的呈現，為讀者提供他們所未曾經歷過的心路歷程。否則，我們只是重複別人說過的話，畫出千篇一律的圖畫，也許你的文字很漂亮，用詞遣字聳人聽聞，但讀者在給娛樂過後，對社會上的種種不平等和險詐毫無知覺，對別人的感受漠不關心，這樣的文字，我不能說完全沒有價值，卻至少是一種浪費。每一篇文章，都應該是一個獨立個體的表現，為此，我們首先要做一個獨立的人，而做一個獨立的人，離不開不斷的思考、反省。這過程一點也不輕鬆，有時甚至會帶些痛苦，同時卻是一種樂趣。」

        此刻你未必喜歡中國語文，也不必強迫自己愛上他。誰一生出來就是個文人？我也是讀了十三四年的書才初覺中文之樂，到現在仍是初階。中文，我從來都不覺得是一門專科，它可以很「專」，但其廣度亦無限。「這世界，就是書，都等著你去讀。」《紅樓夢》的名句：「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逹即文章。」或許你今生今世都痛恨中文，不打緊，但你總會在路上經常遇上她，偶爾四目交投之際，你看著她，她看著你，雖無言，卻覺奇妙。最後，我喜歡作者引用英詩人奧登的話：「我們只能按自己的稟賦盡力而為，我們以快樂的眼光看這世界，惟務須從清醒的角度。」

        中國語文不難學，為甚麼我總是學不好？因為我都未學過！

 

                                                                                                      (2011年11月10日)

(177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