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詩

  • 金詩後記 — 百篇的我

    金詩後記 — 百篇的我

     

          半年的時間,晃眼又轉逝。完成了一百篇幼嫩的所謂「詩作」,感覺就如小孩自認為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使命般,站在桌上,洋洋得意的擺起超人的姿態,自信地傲視這個世界。雖然只是狂想,也能自得其樂。

          在繁忙之中,不斷受到思想空虛的襲擊,這是寫作過程中最磨人的絕境,過程中偶爾也會覺得辛苦難受,可是,當你一次又一次的涯過,在靈光一閃之際,就把握著那點光,跟著它走,挖出一條通道,突然呼吸到文字換來的氧氣,頓覺舒暢。我不以「如釋重負」來形容之,是因為如果寫作也變成一件每日的負累,那麼平時循環不息、苦悶不堪的工作,以及一切瑣碎的事情,又算是甚麼?

          你的想法如何,你的生活便如何。的確,生活裡如果沒有甚麼依靠,去讓你為明天而戰,實在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生命中尋尋覓覓,無非也是想找一身體上及心體上的寄托之所。趁我還不需要為身體的維持和住所而過於擔憂和煩惱,能夠想想世界、寫寫詩文,對我而言似乎是不虛度的最好方法。

          這次《金詩》一作,選用了一百句名言,當中我抽出句子中的一些字眼,然後重新組成一篇篇「金詩」。起初我想盡量選用不同人物所說的話,因此在創作的後期,要尋找合適的金句,以配合詩的內容,變成一件頗苦惱困難的事。一如上作《速扎》,未能遵守自己許下「一日一篇」的承諾,其實這也是我預期之內的事情。

          不過,我很享受這段創作的過程。經歷過高峰的澎湃、低潮的絕境,再從低谷回彈至最後直路的衝刺,這恰好就是人生的真實寫照。我很慶幸自己經過了兩次這樣的「壓縮人生」。回看這一百篇的詩作,我回憶起自己這半年的經歷,重新細味當時的心情,有喜有悲有熱情有平淡。有時我也不知道為何當時會這樣寫,就好像不是出自我的手。所謂「作者已死」,一百篇代表一百個不同的我。不斷向過去的我學習,才能塑造出今天的我。人的成長是件奇妙的事,以努力換來可見的進步,那份感動是無以言詮的。

          我的詩作未必很高水平,也不可能每一篇都是它最好的定稿。「完美」,這個詞語負擔實在太重了。今天,朋友向我提起倫敦奧運男子吊環比賽,中國的陳一冰那完美的表現,只換來銀牌。後來我翻看一些有關錄像,看見一段央視解說員賀煒在微博上說的話:「多年後,人們或許會忘記金牌得主的名字,但一定會記住那個淡然接受不公的中國人自信的笑容。留在人們心裡的冠軍,遠比一塊金牌寶貴。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凱旋,而是戰鬥。」完美,並不長久。讀過我的創作的每一位讀者,或許你也不會記得我哪些篇章較好,哪些較差。但是,我相信你在之後的日子,可能仍會依稀記得我寫的「一百篇」。那個以日子和心血所煉成的「一百篇」里程碑,會永遠屹立於此。「勤為功,美次之。」正如最後一篇金詩的主題所述,但願我能尋找一個懂得欣賞世界的自己。

          將來,究竟還有多少個「一百篇」,我也無法預料。但「一百篇」會是我一個很好的標記。我相信至少在明年畢業前,依然會繼續進行下去。

          最後,我從數篇我最喜愛的金詩,摘錄了部分詩句,以我的金句作結。再次感謝大家的見證與支持!

          《金詩》,凝視世界,欣賞世界。

     

          第二十五〈偉大〉:「最偉大的語言 必都是悲哀的 因為它必使人淌淚」

          第二十七〈紅〉:「光彩不是 得到了甚麼 紅葉在 因為它捨棄了生命的綠」

          第二十八〈夢橋〉:「窗框比風景美麗 是一種可惜」

          第五十七〈大海〉:「死海 名字過份悲慘 是因為它只有浮生 沒有沉世吧」

          第七十四〈樸素〉:「搖椅上的真理—— 只有徘徊 沒有傾倒」

          第九十四〈浪花潮月〉:「感受衣角的涼 雨打石紋的傷 我就這樣的站著 長看你切開了的 生︱死場」

     

    後話:往後的一百篇,將以半年為限,不再有一日一篇的限制,因為生活畢竟有太多的變數,不可盡在預計中。下一次的「一百篇」,我打算以散文形式進行,風格上與《速扎》可能稍有不同,希望藉此讓文筆煉字、內容思想更進一步。預計九月開始,請大家拭目以待。

  • 金詩第一百:欣賞

    金詩第一百:欣賞


    張曼娟

    相逢只一笑  明日又天涯

    我從許多微笑的眼睛中

    看見了珍惜的光芒

    在這樣的光芒中

    又怎能不看重自己

     


    自那轉角的小書店

    換成掛起寸金尺土的地產招牌

    我的目光從圍城內奔竄脫出

     

    抬頭仰望夕陽

    把它懸在摩天巨塔頂處

    以我來回間的腳步上演

    黃昏若即若離的情深戲份

     

    一位國王手持彩色權杖嚴肅坐下

    路旁列陣的矮小石們如軍屹立

    放工了嗎

    還沒

    頻密的巴士呼嘯而過

     

    小心車輛的鐵牌

    釘在屈膝才能目睹的燈柱腳下

    剛強但溫柔的文字

    一種對孩子細心的表現

     

    升降機門開啟

    往上

    六樓

    小心關門

    藏在喇叭後的女聲

    聽見自己幽妙的回音

     

    琉璃抱著雲霞

    易消散的一對情侶

    同心抵抗命運與劫難

     

    還該慶幸此刻

    有著動與靜的呼吸

    微笑之間

    看火車追逐

    自身發出的璀璨

    享受著如觀看梵高的星空

    在現實與虛幻之中

    尋找一個

    懂得欣賞世界的

             二零一二年八月九日

  • 金詩第九十九:流長

    金詩第九十九:流長

    奧斯特洛夫斯基:

    人的生命如洪

    不遇著島嶼和暗礁

    難以激起美麗浪花

     


     

    一步一飛翔

    在這跑道上

    已拍翼數千萬回

    站在這裡

    沒有一人只憑風而來

    當年美麗得

    如赤腳踏水御浪的姿態

    今天水流變急

    身體重了一沉

    即使留神也易被石礁刺傷

    曾令你飛的自豪

    接通世界的午夜燈華

    現在關上

    也不會帶來永遠的黑暗

    總有一處火

    為你的明亮而長開下去

    吻別這火光

    從此觀看往後的每一個日出

             二零一二年八月八日

  • 金詩第九十八:緬懷

    金詩第九十八:緬懷

     

    絳:

    我們失散了  就沒有了

    剩下我一個人  又是老人

    就好比暮途窮的羈旅倦客

    望徘徊  能不感歎人生如夢

    如夢幻泡影

     


     

    家在哪

    心在哪

     

    人生的記憶

    沒有重量而來

    卻有質量而去

    是如鏡片上冷暖之間的迷濛

    幻化成泡影瞬間的轉逝

    以前我分不清

    懷緬和緬懷孰對孰錯

    熟悉的臉一反過去再沒有回望

    我永遠記著這張面一定要放前

    我知道你再不會有再來未來和將來

    惟有我徘徊日夜地忘記

    才能努力延續你僅有的從前

     

    家若在那

    心便在那

                 二零一二年八月七日

  • 金詩第九十七:犧牲

    金詩第九十七:犧牲

    橋:

    恆常是卑微厚樸的鄰家凡人

    沒有高貴的功

    沒有風雲的事業

    大半輩子沉在碌碌生涯之中

    滿心企慕的也許只是

    半窗的綠蔭和紙上的風月

     


     

    凝視他的背影

    可否把他的背後看清

    眼前他此際的顯赫

    對你或許只屬現實的虛無與飄零

    深深不忿他人的成功

    是人類共有的心理病

    但有一朝偶然在樹蔭下

    葉掌縫隙滲漏的光輝

    頓覺我們碌碌浮生的付出

    能化身成不平凡的晶體結構

    猶如鑽石的高貴

    又有風月的優雅

    良辰美景天也無奈何

    我的無所為而為的癖好

    只為活剎那的永恆

    沒有所謂的犧牲

    哪來死時的傷感

                 二零一二年八月五日

  • 金詩第九十六:瘋城

    金詩第九十六:瘋城


    子愷:

    但求此生平安的度送與脫出而已

    猶之罹了瘋狂的人

    病中的顛倒迷離何足計較

    但求其去而已

     


     

    天上的餘燼

    分落成人間萬點星華

    掠去一些東山漸起的月光

    罩起了奴嬌的薄霧輕紗

    老婦人還在計較

    一兩塊賣出的利錢

    力有不逮的轉角街燈

    露出分叉的臨界點

    有些微不足道的火花

    都被罹病中的都市

    咳出的霉氣無情撲熄了

    在你能仰望光的暗處

    但求與你吞嚥一頓瘋狂的盛宴

    迷離後一猝脫出此生

                 二零一二年八月四日

  • 金詩第九十五:燒

    金詩第九十五:燒

    季羨林

    當它走來的時候

    只在我們的心頭輕輕一拂

    我們就知道

    來了

     


     

    地平線上點一把火

    尼古丁急速擴散

    享受引火自焚的慾望

    輕輕流風走過

    吐下一口氧氣

    讓四十年後的青松

    深深吸入

    煙霞的遺跡

    把這張叫未來的紙

    澆一澆水

    高溫便燒不成灰

    只是上帝

    忘了連接花灑的開關在哪

                二零一二年八月二日

  • 金詩第九十四:浪花潮月

    金詩第九十四:浪花潮月

     

    戴望舒:

    走六小時寂寞的長途

    到你頭邊放一束紅山茶

    我等待著

    長夜漫漫

    你卻臥聽著海濤閑

     


     

    迎著海濤的藍

    打濕夜的髮膚

    我就這樣的站著

    與你閑談

     

    那捲撲的

    那飛落的

    那隱退的

    那迷黃的

    寂寞一小時

    讓世界丟失了美

     

    感受衣角的涼

    雨打石紋的傷

    我就這樣的站著

    長看你切開了的

    死場

          二零一二年八月一日

  • 金詩第九十三:渺茫

    金詩第九十三:渺茫


    許地山:

    我們都是從渺茫中來

    在渺茫中住

    往渺茫中去

     


     

    風蕭蕭時雨在飄

    窗前還寄望感受到

    明天朝陽狠狠的燃燒

    闔上眼

    托著頭

    生活在渺茫中

    卻是另一般的真

    肉眼夢見裝作人形的妖獸

    心裡正被人這種鬼怪所折磨附身

    虛則實之

    實則虛之

    還原我思故我在的耐人尋味

    笛卡兒

    我根本不屬於這兒

          二零一二年七月三十日

  • 金詩第九十二:默謝

    金詩第九十二:默謝


    拜倫:

    假使多年以後

    我們會再相遇

    該如何致——

    沉默或眼淚

     


     

    和這個世界談談

    眼淚何以形成

    又或

    我們如何相識

     

    在一群新相遇的喋喋不休裡

    唯我屬於離群的一隻

    該如何向別人解釋我的心情

    在嚮往真情感的生命

    以沉默憶述知心歲月的憑據

     

    時間並未累積足夠

    我只得斷斷續續的哀鳴

    惟有多年的你

    才可讓我靜謐相顧無言守候

    以微笑答謝你的溫柔

          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九日

南門北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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