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2,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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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狼史
速扎第八十一 — 狼史
狼，從小我們就認為牠們很可怕。童話故事裏，狼偽裝成奶奶騙小紅帽，七隻小羊差點死於狼的肚子裏，三隻小豬的屋差點被狼全滅。每一個小朋友聽過之後，都只會記得狼很壞，而且狼沒有好下場好像是大快人心的事。想起龍應台《目送》中有一篇《狼來了》，她說：『這樣在仇恨教育中長大的孩子，真正長大以後能與狼和平共處嗎？中文世界裡的狼，名譽和境遇好不到哪裡去。狼心狗肺、狼狽為奸、狼吞虎嚥、鬼哭狼嚎、聲名狼藉、杯盤狼藉、豺狼成性、官虎吏狼、引狼入室、「子係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哪有一個好詞？』如今狼也成為面臨絕種的一族，有人開始為狼平反，你認為如何？可笑嗎？
又有一則寓言：一隻衰老的狼決定要改邪歸正，與牧羊人融洽相處。牠接近了幾個牧羊人。老狼對第一個牧羊人說，牠攻擊羊只因飢餓，只要能使牠吃飽，牠便是溫順友善的。但第一個牧羊人回答：「可是你那貪婪的嘴巴可曾有滿足的時候嗎？你永遠是貪心不足的。滾你的吧！」
老狼對第二個牧羊人說，只要牧羊人每年供給牠六隻羊，牠便答應保其他羊平安。第二個牧羊人當然不肯，老狼便開始五隻、四隻、三隻、兩隻的還價，最後第二個牧羊人答：「叫我向仇人進貢，那是發瘋了，何況只要我嚴加看守，這個仇敵我是抵禦得了的。」
到了第三個牧羊人，老狼開始低聲下氣，乞求一隻羊，以為牠只求一隻羊已經很合情理和慷慨大方了。牧羊人笑道：「遺憾的是你這建議提得晚了幾年了。你老得連牙齒都掉光了。現在你倒裝模作樣要扮演老實人來輕易弄點吃的，不用承擔一點兒風險。」
第四個牧羊人他死了一條忠心的狗，老狼說，牠跟伙伴鬧翻，請求羊倌讓牠代替死去的狗，擔當守衞羊群的角色。牧羊人回答：「這倒是挺不錯的！可是如果我把你接到我的羊群中來，你倒說說，誰來保護我那可憐的羊群免受你的傷害呢？引賊入屋抵禦外面的強盜，這在我們人類看來是——」
狼離開後，自嘆：「要是我不這麼年邁就好了！可是我必須向環境低頭。」來到第五個牧羊人前，牠說自己是與眾不同的狼，只吃死羊，不忍去掐死活羊。當牠想問有沒有活羊能給牠，牧羊人呼喝道：「不許你吃羊，連死羊也不許吃，除非你想叫我跟你敵對。一個不顧一切連死羊都吞吃的野獸，很容易為飢餓驅使而把病羊當成死羊，把好羊當作病羊。你休想跟我做朋友，滾開吧！」
老狼懷最後希望見第六個牧羊人，說牠願意死後將皮獻出，只要牧者肯養牠終老。但牧羊人說：「不，那不行；要是照你說的那樣，到頭來你這張皮要使我付出七倍的代價。不過，如果你真心想送我一件禮物，那你現在就給我吧。」話畢，他便提起大棒，嚇退了老狼。
最後，老狼怨恨所有沒良心的傢伙，怒道：「好！我死也要像活著一樣做他們的死對頭，這總比餓死好；讓他們瞧瞧我的厲害！」於是，牠衝進牧羊人家，攻擊孩子，最後兩敗俱傷。
有一個聰明的牧羊人說：「雖則老狼肯改邪歸正可能是出於窘迫而已，可是我們這樣做把這個老強盜逼得走投無路，甚至不肯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這是我們不對了。」
故事中的狼，態度和立場上其實一直在改變，由最初仍自傲為狼，到後來為求生不斷退讓，甘願做別人的狗，甚至到最後甘願犠牲自己作為狼的身分象徵，想將狼皮奉獻出。但每一個人，就用一個又一個的原因拒絕。所謂物極必反，當一個人認為自己已經再無可輸的東西時，他就是世上最凶惡的人。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想有逼虎跳牆的情況發生。可惜，我們難以知道何時到逹這個「極」。老狼求過多少個牧羊人，搖尾乞憐過多少次，我們都不知道，只知道牠天性是狼，有一定的危險，所以我們要有顧忌。聰明牧羊人的說話，實際上不怎聰明，事後孔明而已。如果有早知，世上就不會有悲劇。
但是，這個故事正好讓我們知道，對別人有請求，而別人拒絕，不是因為他沒良心和同情心，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們自身的問題。問題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環境時世所逼的。你說狼可能會變善良嗎？這是有可能的。世間上總有些天使會相信狼會變善良的，但是世界總是牧羊人較多，在如此的世界下生活，要不就相信有奇蹟，要不就找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狼本性可以不改，也無法改。牠可以繼續在森林裏，依然當自然食物鏈中的其中一環。改過不是一件壞事，但是明知天性不可易而強行易之，最後可能會成為一個「過」。
狼向天嗥嘯一聲，會令人不寒而慄，但也令聞者感到絲絲悽愴，像是說：「狼來了，牧羊人。我就在這兒。」如果牠們有一天消失於地球上，我相信那充滿悲傷的呼喊仍會縈繞我們的耳際，但同時也放大了麋鹿和純羊的叫聲。
(2012年1月13日)
(1782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