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February 2013

  • 流文第廿四:停步暫聽

    流文第廿四 —— 停步暫聽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攝於大埔海濱公園。

     

            有一位小提琴演奏者,在美國華盛頓的一個地鐵站,那時是早上8時,正值上班高峰期,他拿著精美的小提琴,45分鐘無間斷的拉起複雜的樂章。演奏過程中,絡繹不絕的人流經過,偶爾會有些上班一族放緩腳步,停下來聽聽,然後看看手錶,「糟了快遲到」,急急離去了。有些人純粹出於善心,把金錢扔在他的小提琴箱裡,頭也不回的走了。有個小孩子,聽見美妙的旋律,便被攝住了,很想一直聽下去,可是在旁的媽媽往往硬把他們拉走,小孩惟有邊走邊回頭的觀望,直至最後一個音符消失於耳際。

     

            最後他共賺了32元美金。演奏完畢時,有一位女子走近跟他說:「I saw you at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It was fantastic. This is one of those things that could only happen in D.C. .」原來他就是世界有名的小提琴家之一Joshua Bell。茫茫人海中只有這女子認出他了。剛才他演奏的就是世界上最難演奏的樂曲,他手持的小提琴是300年前製作的名琴,價值350萬元美金。兩日前,他在波士頓的歌劇院裡表演,每張門票逾百元美金,全場座無虛席。他為甚麼要淪落街頭「賣藝」呢?

    其實,這是他與《華盛頓郵報》合作進行的一項實驗,目的為了測試人們的知覺、品味和行為傾向。

     

            人的骨子裡本來就愛美的事物,在我們身邊美好的東西常常出現,可惜我們總好像被固定在一條無形的運輸帶上,無法自行停下來去欣賞。有多少人會以為一個路邊人竟是偉大的音樂演奏家,而給予一聲恰當的讚賞?生活的藝術(art of life),不只是有空的時候去擁有藝術的生活(artistic life),規範自己某日某時去參加甚麼文藝活動,反而是在這生活逼人的時代,仍能去留意身邊的奇妙,做一些自己喜愛、能釋放真我的事情,即使簡單如望望藍天,看看神來之筆一揮而就的雲彩,只要是賞心樂事便可。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聽君弦上奏名曲,莫待曲終人去時。

     

    2013.02.23

    (Stop and Hear the Music: https://www.youtube.com/watch?feature=player_embedded&v=hnOPu0_YWhw )

  • 流文第廿三:溫暖的身軀

    流文第廿三 —— 溫暖的身軀

     

     

    真心去愛人愛生活,才感受到心跳帶來的溫暖。攝於大埔林村。

     

            《熱血喪男》(Warm Bodies),一齣另類的喪屍愛情片,是今年情人節必看的電影之一。

     

            故事以發生滅世病症的美國為背景,許多人因受到感染而變成無記憶、無心跳、專吃活人的喪屍,嚴重的甚至會變成兇殘不仁的骷髏。芸芸眾生中,一個紅衣喪屍小伙子名叫「R」,他只隱約記得自己的名字是以「R」起首。在他的讀白中,流露出他對行屍走肉的生活的厭悶感,他很想與人溝通。有天他遇上了一位闖進疫區的美少女茱麗,他對她一見鍾情,竟萌起拯救她的念頭,用一切方法幫助她、照顧她、守護她。因為這份情意,R的身體開始漸漸暖和起來,連其他喪屍也受到他們愛的感染,開始改變自己,慢慢變回正常人。最後這段跨界之戀,掀起了人類和喪屍同心合力抵抗骷髏的戰鬥,令世界回復正常,人與喪屍也能和洽共處。

     

            這齣電影包含了不少隱喻,可讓我們反思。除了愛情,電影開首便很凸顯一個主題:溝通。在喪屍的世界裡,幾乎是沒有溝通的,他們只會發出一些「噫…嗚…呀…」的聲音,故事中R與他的朋友M「說話」時,也是支吾以對,唯一有內容的說話就是「Hungry」、「Eat」,除了吃的話題,便再沒有深層的對話了。其實在現實裡我們不就如喪屍般生活嗎?有一幕R回想以前正常人的生活,每個人都拿著手機彼此「溝通」,與現在眼前一群喪屍漫無目的在行走的畫面,簡直不無兩樣。

     

            另外,R作為一隻人性未泯的喪屍,自然有他與眾不同的特點。故事設定他在一輛廢置的飛機上住,以收集不同物品為喜好,時常播放黑膠唱片音樂,女主角問他為甚麼不用ipod之類的東西播音樂,他說黑膠唱片音質更好,可見他也是挺有生活品味的。一個人要活得特別,不在於擁有特殊的物質享受,而在於對生活抱著一種甚麼態度。有人覺得藝術的生活是造作、耍性格、不實際的,但如果連自己的生活也捍衛不了,不存留一點要求,我們就只能去做一味顧著吃的喪屍。很多東西都需要我們的「愛」去經營,愛情、朋友、人際關係、生活、理想、大同社會……愛無極限,縱使我們不可能對每事每人都花精神時間去愛,但愛的確有扭轉乾坤的力量,能把隔絕人屍的巨大圍牆炸破,成就美好。

     

            有些人可能會訝異:「看一齣愛情片而已,何必太認真呢?」我會說,對自己有點要求,真心去愛人愛生活,才感受到心跳帶來的溫暖,正如電影的slogan所說:唔愛唔知心會跳。

    2013.02.17

  • 流文第廿二:22歲的愛情觀

    流文第廿二 —— 22歲的愛情觀

     

     

    偶爾給自己一個命題,偶爾用心思考一下,偶爾有點得著,偶爾便夠。攝於中大。

     

            「先相知,後相愛?」這是一個很深奧的問題。對於一個沒有戀愛經驗的人來說,也不知從何開始討論愛情。兩年前我二十歲的時候,我自己寫過一系列十篇的「筆記」,探討自己對十個人生課題的看法,其中一題便是「愛情」。那時我認為,真愛不是買衣服「合眼緣」便好,愛情需要情感的累積,男女彼此相知才算愛。在沒有任何親身經歷的參考下,我相信的是一套簡單理想化的愛情觀。

           

            今天再思考愛情,與其空想,不如先看別人的觀點和分析再論。網上找來一篇科學月刊的文章,筆者提及友情和愛情的分別,及何謂真愛。

     

           先說「喜歡」和「愛」的不同。友情是建基於喜歡,我們喜歡一個人,就是欣賞他的一些特質,跟他很投契,相處輕鬆舒服。至於愛情,有人認為愛是喜歡的極致,事實上卻並不全然。筆者說:「愛的一個很重要特徵就是思念!在社會心理學的研究中,發現愛情有三個成分:佔有、排他和關心對方的福祉,這三個成分直接引伸出來的表現就是思念。當然,對於某些人而言,友情也可以轉化為愛情。」

     

           接著說何謂「真愛」。眾多學說中,有位學者Sternbery提出一種「三角理論」,指出男女情感關係由三部分構成:親近感(intimacy)、情慾(passion)、承諾(decision and commitment)。親近感指二人一起時有相知相惜的溫暖感;情慾顯然指肌膚之親的慾望感;承諾就是確認對方是自己的伴侶,而不是他人。三個成分可組合出八種可能的關係類型:無愛(non-love)、喜歡(liking)、慾戀(infatuated love)、虛愛(empty love)、浪漫之愛(romantic love)、友伴愛(companionate love)、熱愛(fatuous love)、圓熟之愛(consummate love),詳見下表總結,於此不贅。當中最後一類圓熟之愛,就是三種成分都維持在高水平,這也是最難達到的,所以能達此境,便可稱「真愛」。

     

     

     

           我們都明白真愛難覓,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無人知曉真命的「她」姓甚名誰,身處何方。所以很多人都是在不斷的離離合合中,尋找適合自己的伴侶。但一段愛情從何開始,對我卻是一個大大的疑問。當你眼見身邊的朋友開始出雙入對,你便會對愛情有所渴望,繼而想找個伴兒試一試。愛情很講求一個字:「緣」。究竟一個人應該順其自然,等待緣分自臨;還是主動追求,四出遍尋?每個人拿捏的準則界線皆異,所擁有的人生際遇不同,並沒有一刀切的標準答案,正所謂「我看你好,你看我好」,你的一套不全對,我的一套也不全錯,所有事情都得靠「配合」。

     

           這些年來,跟朋友聊天總是談論到男女愛情的話題,說說大家的感情近況,談論彼此的理想對象,如何「追女仔」,如何改變自己吸引異性。每次嘻笑嘲諷的對話中,察出大家不同的愛情觀,我都覺得獲益不少。愛情由此至終,了解自己是必經的一環,要知道自己的個性喜好,喜歡甚麼特質的人,知道別人眼中的自己是甚麼人,才可有效地將自己的吸引之處展示人前。

     

           現在回答開首的問題:是否相知後才可相愛?於我而言,我自問是一個慢熱內斂的人,需跟別人混熟一段日子後,別人才可了解我的性子,所以相知然後相愛是自然的。可是,人人都說認識異性要主動,對方才會記得你、留意你。有位朋友說得很對,不必刻意為了惹人注意而故意扭曲自己的本性,自己不是某種人,再怎樣變也無大異,反而保持自己原有的特質,時機到的時候那人便會出現,何需急在一時呢?有些個人特質還是不要輕易丟失的好。

     

           除了圓熟之愛外,其實我較嚮往友伴之愛,能有一位最愛的人常伴左右,心靈上相守扶持,即使生活並無大趣,有人在旁的安心感就已經最好不過了。

     

           今天剛好是情人節,雖然今年我仍然是「寂寞流星群」的一員,但我相信星的軌跡,會被未來的某位看見,只要我繼續飛掠劃過長空,愛總會被燃亮的。這就是我二十二歲的愛情觀。

     

           祝大家情人節安好!

    2013.02.14

    (參考文章〈男歡女愛心理學》:http://vm.nthu.edu.tw/science/shows/love/love2/index.html )

  • 流文第廿一:舊鮮感

    流文第廿一 —— 舊鮮感

     

     

    天空新鮮,人間舊鮮。攝於觀塘街市。

     

            人是貪圖新鮮的動物,對於從未看過聽過試過做過的事物會感到好奇有趣。但新鮮感不一定從「新」的事物而來。例如在某年某月,電視台會突然重播一齣以前看過的電影或電視劇,心裡明明清楚各個角色的結局,但我們仍會興致勃勃地追看。又例如耳邊忽然縈繞著一首年紀比自己大的歌曲,卻不知從哪裡聽過,竟能哼上幾句歌詞,道破當下情緒,我們便著魔似的,千千細聽也不覺厭。又或者翻開相簿,看看十歲、二十歲、三十歲的自己與身邊人,有些畫面像是昨天發生般歷歷在目,不覺稀奇;但有些卻好像並沒有留下過記憶的痕跡,一切看來都是新事件。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沒有舊,何來新?新必然將舊漸漸淘汰,但到了某個程度,當新的事物不再給我們驚喜,我們便會從記憶中,追溯新事物的前身。由於人的記憶有限,我們不可能每事每物都詳盡記得一清二楚,一些我們已遺忘的事物,當它們重新在我們眼前出現時,我們便會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即使心裡依稀記得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對於善忘的我們,這些舊事物始終是新鮮的。

     

            其實不只限於事物,舊人故人也是如此。一群小學、中學同學,分道揚鑣十多年後再聚首一堂,一臉成熟模樣,有些差點兒認不出是他,叫不出他的名字。從前的人,彷彿成了新相識。各說各自的近況,有時不外乎是一些升學就業、生活娛樂的話題,正所謂「太陽底下無新事」,很多人都並不感覺稀奇。但當說起舊日年輕狂事,大家是津津有味得很,一來是因為少年時所做的很多都不太理性,愛做便做,甚麼稀奇古怪的結果都有,二來是因為這些都是我們這群人的「集體回憶」,感情投射特別多。那時候的人,再次呈現眼前,重拾久違的情懷,雖然說的不是新事,卻歷久彌新。

     

            今天和媽媽一起逛觀塘街市,已不知道隔了多少個歲月,沒看過媽媽在擁擁擠擠的人群中,打仗般爭買最好最便宜的東西。這麼多年,街市仍是濕濕漉漉,哄哄鬧鬧,若是少時的我一定渾身不自在嚷著要走。如今再經歷涉水而行、人山人海,地上的水漬,夾雜著魚味、菜味、花味、果味,還有顧客的討價還價、「老闆」的豪情壯語,這聲色味,確能給我一分很好的「舊鮮感」。我望著這舊區的天空,霧散雲開,它也新鮮起來了。

     

    2013.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