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November 2012

  • 流文第十四:世界與人生

    流文第十四 —— 世界與人生

     

     

    世界是一片星空,人生就是那顆流星。攝於將軍澳。

     

    「世界是一個棋盤,人生就是那隻卒,只能向前至無可再進,卻不能回頭。」

    「世界是一團熊熊的火,人生就是那根香菸,一點火,慢慢燃燒變短,最後在垃圾箱上一擠壓,就這樣奄奄一息。」

    「世界是一個主題公園,人生就是那摩天輪,一邊享受升高的快感,一邊慨歎將臨的下落。」

    「世界是一本字典,人生就是那些艱深易忘的字,經常需要翻查,尋求其義,然後又會毫無徵兆的忘記。」

    「世界是一個釘書機,人生就是那裡面的釘,把一份又一份的文件串連起來,有時紙張不能太厚,否則遇強即屈。」

    「世界是一場大雨,人生就是那國產的雨傘,看似完好無缺,但當雨水打在傘上,便知道它充滿了肉眼看不見的細孔,滲漏不堪,一無事處。」

    「世界是一處花園,人生就是那蝴蝶,初時願望與花同化為春泥,以自身的色彩點綴大地,最後大地這樣說:『你死後不也就成了塵土,何來顏色!』」

    「世界是一片星空,人生就是那顆流星,劃過大氣擦出火光、燃燒得正亮時,有人說:『流星啊!』又有人道:『哪裡?太快了,我看不見!』」

    「世界是一股熱天的濁氣,人生就是那電風扇,加快了空氣的流動,因此扇葉也沾上愈來愈多的塵埈。」

    「世界是一撮頭髮,人生就是那理髮用的剃刀,大家都在等待引刀一剃的快感,刮個乾淨。」

    「世界是一支手槍,人生就是那顆子彈,無論是否擊中目標,也會發出最響亮的一聲,震攝天地間。」

    「世界是一座鋼琴,人生就是那些黑白鍵,從一個音階跳至另一個音階,每一個鍵都有自己獨特的聲音,只有融和一起才能譜出悅耳的樂曲。」

    「世界是一個賭場,人生就是那些撲克牌,誰不想像小丑那樣笑到最尾, 可惜數字是不懂笑的,即使是得到權力的K、Q、J也不例外。」

    「世界是一片大海,人生就是那浮舟上的老虎,如何在最不適合自己的地方存活下去,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世界是一座金字塔,人生就是那堆砌的磚塊,移除其中的一二,也不減它的宏偉。」

    「世界是一樽葡萄酒,人生就是那玻璃杯:一飲而盡,酒的痕跡留在玻璃表面上,彷似女人的唇印,我們注定要醉倒於美酒之下。」

     

    世界是甚麼,人生是甚麼,沒有人能說準。常把世界和人生掛在嘴邊,而自命了解一切的人,其實是最無知的。世界,我無法道出你的定義,只因你並不夠理性。人生,我說不出你的樣子,只因你有千百樣變。有時,世界並不是那麼大,人生也不是那麼小的。紀伯侖曾道:「他們對我說:『你和你所居住的世界,只不過是無邊大海的無邊岸上的一顆沙粒。』我在夢中告訴他們:『我就是那無邊大海,大千世界不過是我岸上的一顆沙粒。』」你覺得世界如是,它便如是;你認為人生如此,它便如此。世界和人生,不是被了解,而是被創造,被我們的心創造。誰說世界只有一個,人生只有一次?單是以上我便有了十六個不同的世界,十六次不同的人生。每天睜開眼,便是一次世界的同步;每夜閉上眼,都是一次人生的輪迴。永恆?這是我深愛的命運。去吧,快意!去吧,意志!

     

    「世界是一個遊樂場,人生就是那個小孩。聽!笑聲代表了一切。」

     

    2012.11.25

  • 流文第十三:不合時宜

    流文第十三 —— 不合時宜

     

     
    在不合時宜的地方,製造恰當的存在價值。攝於金鐘。

     

            在寒風凜冽的冬季穿一件短袖的淨色外套,打出雙臂,不合時宜;在沒有陽光的陰天還帶著烏黑的太陽眼鏡,裝出一副大明星出巡的樣子,不合時宜;在不准吸煙的地鐵上,口裡還含著一根未點火的香菸,即使是打算下車出閘後才點火,現在就把它擱在口唇邊,也是不合時宜。一個不合時宜的人,出現在不合時宜的地方,你可覺得,他的存在是適合的?

     

            「他在裝啥呢?」「是不是在拍戲?鏡頭在哪兒?」「明星嗎?倒不像?」雖然他們沒有說出口,但我心裡很清楚他們都在想甚麼,我是如此的奇異,多麼的獨一無二,於是我乾脆把自己打扮得出眾點,讓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也會將我的目光,全力傾注在他們的臉上,看看他們在說甚麼。我自戀我的不羈型像,因為我天生就擁有束縛。

     

            到來我平時歇腳的茶餐廳,正值繁忙的午餐時間,一進門口,挑個位罝坐下,把太陽眼鏡往上一撥,掛在頭上,眼神與我相熟的平叔相接。我舉起兩隻手指,指向落地玻璃前的麵包櫃的其中一格,平叔便會喊:「六號枱,兩件吞拿魚酥。」一位青年伙記把兩件酥送到我面前,然後頭不知往哪裡晃,很快的說了一番話:「要點其他東西嗎?今天的……」我只跟上了他的第一句話,之後的每一個字就如飛快殞落的流星,不知掉到哪兒去了。我張開口說:「不好……意…思……你……可否……說慢……一點……」他頓時怔住了,重新說道:「你—還—要—些—甚—麼—」我說我要一杯凍咖啡,他記錄完畢後便轉身走了。「原來是個不懂說話的人。」

     

            凍咖啡來了,我怕苦,便向那年青的小伙子問道:「有沒有……咖……啡……糖……」他有點不耐煩,聽完便指向我桌子上的一個鐵瓶,說道:「這不就是糖嗎?」我要的是黃糖,不是白糖,於是便搖手說不。但當我正想再問他的時候,他沒有聽我說完便打算走掉了。這時,平叔從他身後出現,拍了他後腦一下,說:「找死呀!你這樣對待客人的嗎?知道這客人聽和說都不好還不好好招呼!」「忙著嘛!看他這樣的裝扮,我怎料到他又聾又啞呢?」「還說!還不快拿黃糖來。」那青年悔氣的去拿咖啡糖來了。平叔連忙向我道歉,解釋他是新來的,不諳人情世故,叫我不要怪他。這些事我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便還平叔一個不介意的笑。他還說我口上擱著根香菸很特別,對我豎起了拇指。我做了個手語,說這香菸使我有靈感寫作。平叔似懂非懂的也笑了起來,然後回到工作去了。

     

            跟我同一桌子的兩個人,喁喁細語中。「他猜他是幹甚麼的?」「不懂聽,不懂說,自然就是寫!不然還能幹些甚麼?」「如果我又聾又啞,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做甚麼?」「有些事情命中注定的,只能慨歎不合時宜罷了!」雖然我不是完全失聰,戴上耳機還勉強聽到些聲音,但以上的對話是我專注地留意他們的嘴形所得出來的。「不合時宜」這四個字,是我聽得最清楚的。

     

            我拿出一張原稿紙,寫了一頁:

     

            「在球場上球賽正打得熱烈,我卻拿著一本詩集默唸;當街邊有甚麼名人在拍攝節目,路人會紛紛高舉手機相機奪寶似的拍,我卻拿出一頁畫紙素描這追星的眾生相;雨天的時候,我偏愛在積水的地面上,以水作墨即席揮毫。多麼的不合時宜。消極點說,一個無聲的人,生於有聲的地方,也是不合時宜的,不應存在此世的。但何謂恰當呢?無時無刻的交錯、非線性而不可測,生命不是本該如此嗎?我就是為我不合時宜的存在,創造適當的價值。」

     

            寫畢,我抬頭一看,四周的人不是忙著吃飯,就是忙著按手機。店外人頭湧湧,正等待座位,我便匆匆結賬去了。無意的,把剛寫好的那一頁紙,遺留在最不合時宜的地方。

    2012.11.16

  • 流文第十二:捏緊

    流文第十二 —— 捏緊

     

      

    睜開眼後,即使發現重生依舊是此生,我仍會捏緊它。攝於藍田。

     

            腿走累了,在快餐店裡找個位置坐下來,朋友送上剛買回來的飲料,我捏緊那一杯可樂,呼嚕呼嚕的拼了命似的吸啜,朋友笑道:「你定是渴了一整天了吧。」我回道:「何止呢?我已渴了一生啦!」

           

            談笑之間,我看著門口有兩老一少,向我倆旁的位置走來。看來是一對公公婆婆和他們的孫兒子,公公行動不便坐著輪椅,婆婆推著他,孫兒子飛快的坐到我們旁邊,大聲叫道:「這裡有位!」他挪移開原來在那兒的櫈子,讓輪椅能靠近桌子。他們安定下來後,那婆婆跟孫子商量吃些甚麼過後,便吩咐孫子看好公公,轉身去買東西了。

     

            我看著這位老公公,神情有點呆滯,口微微半張,眼凝望前方,白色的恤衫,格仔棉背心,灰色的西褲,手還帶著銀錶,一身文質打扮。最讓我注目的,是他手上捏著些甚麼。一張紙的物體,從紙張的彎曲程度,可見他捏得頗緊的。

           

            「公公,你倒過來看了。」孫兒從他手上搶過來,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又放回公公手上。「這樣才能看得著吧!」我一瞧,原來是張六合彩的彩票,買了兩注,二十塊錢。我看得還算清楚,但不知道老公公是否看不清,不斷將手上的彩票轉了幾個圈,又靠近又離遠的看。「公公,又翻轉了,這邊才是正面。」但公公好像對著幹的,一時橫著看,一時反過來看。淘氣的孫兒鍥而不捨的要糾正公公,弄了好一會兒,才令公公「就犯」。我猜,公公不是看不清,他心裡一早就看清了。

     

            嚷了一陣子後,大家都靜下來了。公公的手上還是捏緊那張彩票。他注視,然後閉目,該是想起舊事了吧。

     

            從黑暗的隧道過來,一瞬光閃過。回到了小學的畢業典禮,當時身軀還靈活著呢!他一步一步的躍上台去,享受著這身體。跟校長握過手,接過一紙證書。校長在他耳邊說:「恭喜你,抓緊它,繼續努力前去吧!」台下閃光燈一閃,他驚醒了。原來他伏在案上,睜開眼,滿桌是紙,想起自己正為了趕論文,徹夜留在大學的圖書館,過於疲憊睡著了。起來的時候,手還是捏著參考書的某一頁。看看手錶,已是清晨六點了。望向窗外,旭日冉冉東升,光輝漸漸打在他頭髮上,然後在他額上,然後在他眼上。好耀眼!好耀眼!「那手術燈能不能暗一點?」他心裡想著。在旁躺著的是他將要分娩的太太。他在旁陪著她,一直用力的捏著她的手,很緊,很緊。孩子破聲降生了,是女兒。護士把孩子清潔一番,把她抱給太太,太太看過後再把孩子抱給了他。他小心翼翼的接過,他感受到生命在他的手中跳動,如此的妙不可言。他闔上雙眼,深情的親了孩子的小手。這時就像童話故事的魔法,一片白茫茫在前,張眼細看,是漫天的白色花瓣掉下,四周都是熱鬧的歡呼聲。女兒就似一夜成人,現在正繞著他的手,一身白色的婚紗,與他一齊步入教堂。他的手握著新娘子的手,以他厚厚的手為她的冰肌加上溫暖。一步一旋律,終於走到那燕尾服男孩的身邊,然後把女兒的手放在這「王子」的手上去。他坐了下來,看著女兒圓婚,聽著她訴說對他的感激之情,不禁簌簌淚下,淚水沾濕了眼鏡。他脫下眼鏡,用衣角抹去眼淚。奇怪的是,怎麼愈抹愈朧朦,眼前的事物愈來愈看不清了,看不清了……

     

            發生甚麼事了?身體好像不能動了,一點也動不了。他在黑透了的空間,聽見了她太太和一位男士的聲音。「醫生,我先生怎麼了。」「太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心臟病發時腰部撞及硬物,導致下半身癱瘓。餘下的日子可能都要坐輪椅。」聽畢,他很懊惱、沮喪。雖然他早已預料,早晚會有這樣的一天,但當逆境真正落在己身時,問誰也不可能裝作沒事,人還是會感到痛楚的。他在黑暗裡四處亂抓,抓到了一條軟喉管,好像是他維生的生命之喉,腦海裡萌生了一個念頭,不如就此完了吧!他捏緊了管子,開始透不過氣,就像這黑暗漸漸萎縮,空氣愈變稀薄。他快昏過去了。此刻,他聽到另一把聲音:

            「你現在過的人生,至今曾有的生活,都會再一次甚至無限次數的重複來重來。……所有的經驗並不會放大縮小,而是依照完全一樣的順序回來。……當人們覺得愉快的時候,會經常將『來吧!』掛在嘴邊。哦,我的朋友們,如果你們也是這樣的話,在面對所有的苦痛時,也別忘了對它說『來吧!』」[1]

            是神的話語嗎?卻又是那麼似曾相識的一番說話。「即使重來一次人生,我仍願意接受所有的遭遇,包括這厄運嗎?」他回想這一路走來,大半生都是風條雨順,喜多於悲的,只是最後這些年,承受些微苦楚,是否已算賺了呢?誰能擁上只報喜而不報憂的人生呢?要愛自己的生命,就愛上生命一切、全盤、所有吧!他想明白了。即使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一樣的小學、一樣的大學、一樣的伴侶、一樣的女兒、一樣的自己。

     

            「公公……公公……」從黑暗的隧道過來,一瞬光閃過,張開眼,看見了他那淘氣的孫兒子,和剛買東西回來的太太。「婆婆,公公又把票倒過來看了。」「是嗎?哦,是啊!」他看看手上的彩票,用力一捏,票又彎曲起來,像是向他躹躬致敬。他知道他捏緊的,不是甚麼千萬富翁的夢想,而是票裡盛載的,縱使沒中獎也曾有過的美好時光,和醉人的希望過程。他的太太握著他的手,問道:「渴了吧?」他笑道:「何止呢?我已渴了一生啦!」

    2012.11.09

     

    [1]此言出自尼采《快樂的科學》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摘錄自富增章成《去問尼采吧!》)

  • 流文第十一:秋雨入吾家

    流文第十一 —— 秋雨入吾家

     

     

    惟到人生悲白髮,方知秋雨入吾家。攝於善衡書院。

     

         前日那場秋風秋雨,來得兇狠,走得飄渺。我從未這樣留意秋天的來臨,但它真的來了。

     

         那天清早,我在朦朧睡醒之間,聽到媽媽在講電話。「又不能走動了?我現在來接你。」她匆匆結束了對話,換上了外出的衣服;我則慢條斯理的走出房間,問她甚麼事。「你爸的痛風發作,腿走不了,在醫院呢!」她一邊說著,一邊穿上鞋子,一溜煙的出了門。我就這樣呆著,還如在夢中浮遊。在我記憶中,老爸好像不止一次這樣了,痛得走也走不動。不過,當我甦醒之際,我滿腦子只是一大堆的數學資料,因為我那天上午還有中期考試。一陣子後,門鈴響起,看見老爸坐著輪椅,還穿著上班時的服裝,媽媽在後推著他。「拿張膠櫈子來。」我應了。老爸用雙手撐在櫈子上,用他僅餘能動的右腳,一步一步的跳,跳回他的房間去。「你不是趕著要上學嗎?還呆在這兒?」看看時鐘,怎麼這天的時間過得這麼快?梳洗過後,我也出了門。唯有回來再看看老爸情況如何。

     

         回家的時候,已是四點多了。一進門口,看見老爸依舊站在廚房的灶頭幹些事,只不過他身旁多了一張膠櫈子。我問姊姊老爸如何。「剛才替他到醫院拿了些藥,也沒甚麼別的,很平常。」既知他並無異樣,我便暫時放下,釋放精神上的疲憊,一覺睡了。三小時後,一桌子的素菜晚飯已預備好了。姊姊說:「不是我煮的,他說他能煮,便照舊獨佔爐頭煮了。」病了還依然堅強不休歇,這就是老爸。整頓晚飯,我們仨都很沉寂。老爸平日經常會嘮叨我們,但這天,他也懶得再說話。用膳過後,我和姊姊收拾善後,老爸便回房去睡了。

     

         十一點多了,我聽見老爸的房間有一點騷動,我探頭看看,他換上了衣服,準備出門的模樣。我問他是怎麼了。他說他心頭鬱悶,透不過氣,想去急症室看急症。這時媽媽也回來了,打算整理一下再去上班。忽然間,老爸「蹣跚疾行」起來,手掩著口,想吐的樣子。結果未達洗手間,便吐滿一地。媽媽驚呼:「快拿桶子來盛著!」我應了。姊姊在老爸背後替他掃背,待他舒緩些後,便拿著地拖和掃帚清理嘔吐物。我呢?又呆著了,只是凝望一臉病容的他。「待會兒你倆陪他去急症室吧!記住帶兩傘,外面下著雨呢!不說了,我要趕上班去了。」我眺望窗外街道,街燈照射出雨的斜線軌跡,這場蕭瑟的秋雨,來得很兇、很烈。

     

         我們仨在樓下上了的士,到了急症室,登記,等候叫名,這些都不在話下。過程中,老爸不斷對我說:「你快回家吧!明天不用上學嗎?這裡要等很久的。」但我還是留了下來。是出於真心、同情心,或是一直都沒有照顧他、反要他照顧我的慚愧之心,那刻我只知道,我應該在那裡陪著他。

     

         看過醫生後,走出醫院,天還在下雨。回家的路不太遠,我們於是慢慢的走。我們只有兩把雨傘。姊姊自己拿一把,我和老爸拿另一把。老爸一手搭著我的肩膊,一手打算撐傘,但他說:「你這麼高,很難遮你。」我說:「讓我來吧。」我一手撐著傘,一手攙扶著他。他的手掌壓在我肩上的力度,不太重,但有一種實在的重量。他腳踏在地上的雨水,沉甸甸的聲音,與他平時飛快的腳步聲形成了很大的對比。同一雨傘下,我倆緊緊靠近。雖然燈光有點昏暗,但這樣的距離,仍看得清他的髮鬢變灰白,臉上的皮膚鬆開露出了皺紋。我正在懷疑,老爸是甚麼時候開始變老的呢?一陣強風吹來,今夜特別冷,這是中秋以來初次感到秋天的寒意。原來秋天已偷偷的來了,只是我們偏在秋風急襲時,才感覺到轉變。十分鐘的歸途,就像走了一生的長度,那樣恆久,那樣刻骨。

     

         轉眼間,還有一個月,老爸便正式退休了。屆時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應該也有徹底的改變了吧!要重新習慣甚麼時候家裡有人,甚麼時候廚房有人煮食,甚麼日子要回家吃飯。最重要的,還是要習慣如何習慣改變。想到老爸不知不覺走了一個甲子有多的路,我參悟到,是時候由我走接下來的路了。

     

         秋天,真的來了。

    2012.11.01

    (後話:昨天聽到一首剛好說父子的新曲,多慶幸又遇上了一份說到心裡的歌詞為吾代言,實在感動。「和你在價值觀相差太遠,但血脈裡你基因更加深遠。難信服你是我爸爸圍繞這生命轉,亦轉不出這段緣。」)

    (許志安《牛仔》http://www.youtube.com/watch?v=E60A14fZzY0 )